引言
在万亿氢能赛道上,资本与政策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催生繁荣。然而,在这片蓝海之下,一场激烈的人才“抢夺战”已悄然打响。中高端人才的严重供需失衡,正成为制约产业高质量发展的最大瓶颈。从上游制氢到下游应用,究竟谁在“抢人”?高校的人才供给为何与企业需求脱节?薪酬泡沫与高流动性背后,隐藏着怎样的行业生态?本文深度剖析中国氢能产业的人才供需现状,全景式解读这场“剪刀差”危机,并为政府、产业及高校协同破局,提供一份极具价值的战略路线图。
第一部分
谁在“抢人”?需要什么“人”?
一、产业链全景与人才需求映射
我国氢能产业链涵盖上游制氢、中游储运和下游应用三大环节。上游环节主要指氢气制备,包括化石燃料制氢(如煤制氢、天然气重整制氢,属“灰氢”;配套碳捕集利用则为“蓝氢”)以及可再生能源电解水制氢(“绿氢”),另外工业副产氢也是重要来源。中游环节指氢气的储存与运输,包括高压气态储氢、低温液态储氢、固态储氢(如金属氢化物)以及有机液态储氢(LOHC)等方式;这一环节还涉及压缩、液化、罐装运输和加氢站等基础设施。下游环节则是氢能的多元化应用,包括交通运输(燃料电池汽车、氢能重卡、公交、物流车辆等)、工业燃料替代(如氢冶金、合成氨等)、发电和建筑供能等领域,核心技术形态主要是氢气直接燃烧发电和燃料电池发电。在产品端,下游的关键产品是燃料电池(低温质子交换膜燃料电池PEMFC、高温固体氧化物燃料电池SOFC等)、氢燃气轮机以及氢内燃机等,但目前以燃料电池产业化最为成熟。
在上述产业链各环节,活跃着不同类型的企业主体,对人才的需求各有侧重:
1.中央及国有企业:中国石化、中石油、国家能源集团、华能集团等大型能源央企在氢能全产业链均有布局。它们往往承担大规模制氢项目(如利用化工副产氢、可再生能源制氢示范)以及氢能基础设施建设,因而偏好经验丰富、能够统筹复杂工程项目的人才。这类企业看重复合背景和管理能力,如熟悉传统石化/电力业务又懂氢能技术的项目经理、能协调产业链上下游合作的综合性人才。
同时,央企拥有雄厚资金投入前沿研发基地(如中国石化与高校共建氢能联合实验室),需要顶尖科研人才引领技术攻关,典型岗位包括氢能首席科学家、制氢工艺总工程师等,央企提供相对稳定的职业平台和完善的培训体系,但也要求人才具备扎实的合规安全意识和大型项目管理软技能。
2.大型上市公司以及民营企业:潍柴动力(涉足燃料电池商用车动力系统)、亿华通(燃料电池系统集成)、国鸿氢能(燃料电池电堆制造)等。上市公司以及民企在氢能产业中扮演市场化先锋角色,对高端专业技术人才求贤若渴。他们更倾向于引进业内知名专家、海归技术骨干,以快速提升研发实力。例如,亿华通的科研团队就由“从欧美回来的氢燃料电池专家、高校相关专业毕业生,以及公司自己培养的人才”组成,通过引进国外专家并推行产学研无缝对接模式来培养团队。
大型民企因竞争压力大,往往提供富有激励性的薪酬和股权计划来吸引人才,但人员流动率相对较高,需要注重人才留用(见下文“薪酬泡沫与流动性”部分)。他们偏好“即插即用”的资深工程师和市场开拓人才,如能够带来成熟技术方案的燃料电池专家,或拥有客户资源的市场总监等,以保持领先优势。
3.初创科技公司:近年来,大批氢能初创公司涌现,专注于细分技术创新,如新型催化剂研发、膜电极组件(MEA)制造、新储氢材料等。这些创业公司规模小而灵活,人才结构以技术研发人员为主,需求非常专业化。他们寻求拥有尖端科研能力的“专才”,如掌握某项关键技术的博士、高级工程师,以及具有创业精神、能身兼多职的复合型人才。
由于知名度和资金相对有限,初创公司通常通过核心团队持股、灵活激励机制来吸引愿意与公司共同成长的人才。对于初创企业来说,既懂技术又具备商业思维的“全能型”人才尤其宝贵,因为他们需要既要攻克技术难题,又要推动产品落地和融资对接。
4.外资及合资企业:部分跨国公司也在华布局氢能业务,如空气产品、液化空气等工业气体巨头在我国投资制氢和加氢站项目,丰田、现代等车企在华开展燃料电池汽车示范。外资企业通常拥有成熟的技术和管理体系,注重本土团队的国际化视野。
这类企业的人才需求一方面是技术本土化的工程师(了解我国市场规范和合作伙伴网络),另一方面是精通外语、善于跨文化沟通的管理人才,以便将总部的技术与我国市场需求对接。例如,北京市鼓励外资企业参与本市氢能示范应用,也明确提出要“培育…氢能产业人才团队”,强调引入外资可带来新理念、新模式并培养本土人才。因此,外企和合资公司倾向于招聘具有海外留学或外企工作背景的专业人才,以及本土行业专家担任顾问,以实现本地团队与全球资源的融合。
氢能产业涉及多条技术路线,不同方向所需的人才专业知识存在显著差异。以下列举至少5个核心技术方向及其对人才know-how的特殊要求:
1.灰氢/蓝氢(化石能源制氢+CCUS):灰氢指以煤炭、天然气等化石燃料制氢未捕集碳的传统工艺,蓝氢则是在此基础上加装碳捕集利用与封存(CCUS)以降低碳排放。该技术方向需要的人才侧重化学工艺和过程工程。典型岗位如合成气制氢工艺工程师、CCUS技术专家等,要求熟悉蒸汽甲烷重整、煤气化等反应工程,掌握高温高压反应器设计,以及二氧化碳分离、输送与封存技术。
由于蓝氢项目通常由大型能源化工企业主导,人才还需具备化工安全和项目管理能力。在现阶段,中国石化、中石油等公司推进炼厂副产氢提纯和天然气制氢示范,对既懂传统石化工艺又掌握碳减排技术的人才有强烈需求。
2.绿氢(可再生能源电解水制氢):绿氢通过电解水获取氢气,实现全流程零碳。其核心装备是电解槽,包括碱性电解槽、质子交换膜(PEM)电解槽,以及正在研发的固体氧化物电解(SOE)等,电化学和电力电子领域的人才在此扮演关键角色。
电解槽研发总工需要精通电化学反应机制、膜电极材料以及大功率电源控制技术,能够带领团队提升电解槽效率、降低贵金属催化剂用量;可再生能源并网工程师,要求懂得光伏、风电发电特性和电解制氢负荷调控,以优化“风光制氢”系统运行。随着我国可再生能源装机迅速增长,绿氢被寄予厚望,诸如阳光氢能、隆基氢能等企业崛起,对上述专业人才的需求持续走高。
3.储运技术(高压气态、低温液态、固态储氢等):氢气的高效储存和安全运输对产业发展至关重要,不同储运方式对人才知识结构要求不同。高压气态储氢使用碳纤维复合材料气瓶(IV型瓶)等容器,要求压力容器材料科学家和力学结构工程师研制轻量且抗疲劳的储氢瓶,掌握复合材料缠绕工艺和压力安全标准。目前国内十余家企业在研发IV型瓶,中集安瑞科、天海工业等处于领先。
低温液态储氢需要将氢气液化到-253℃,人才需要低温工程和热力学背景,如液氢工艺工程师要解决液化过程能耗高、 闪蒸损失等问题;固态储氢(如金属氢化物、有机液态储氢)尚处于研发早期,需要材料化学专家探索新储氢材料的性能和循环稳定性;另外,氢气运输与加注也衍生出技术岗位,如加氢站系统工程师(设计压缩机、储罐、加注机等全流程设备)和氢能安全管理专家,要求全面了解氢气的泄漏、扩散特性及安全防护规范。总之,储运领域人才必须具备跨学科素养,融合材料、机械、控制和安全工程知识,以攻克储运成本和安全瓶颈。
4.燃料电池技术(PEMFC、SOFC 等):燃料电池是氢能下游应用核心,当前以质子交换膜燃料电池(PEMFC)商用化程度最高,固体氧化物燃料电池(SOFC)在分布式发电等领域也具潜力。电化学、材料和车辆工程方面的人才在燃料电池产业链中扮演重要角色。对于PEMFC,燃料电池电堆设计专家需要精通膜电极(MEA)制备、双极板流场设计、水热管理等,解决燃料电池功率密度和寿命提升问题;催化剂研发工程师专注于降低贵金属用量、开发高活性耐久的新型催化剂。SOFC方向则需要陶瓷材料科学家和高温结构工程师,研究电解质和电极材料的高温导电性、热胀匹配,以及堆栈密封和热管理技术。
由于燃料电池系统最终多用于交通运输,还需要燃料电池系统集成专家,将电堆、氢系统、空压机、电控等子系统集成为整车动力系统。例如上海骥翀氢能董事长付宇提到燃料电池产品开发周期通常3-5年,这要求系统集成人才具备长期产品开发经验和整车工程视角。不同技术路线对人才要求的差异,使得拥有该领域交叉学科背景且有实际项目经验的复合型技术带头人十分稀缺。
5.多元化应用场景(交通、工业、建筑等):在燃料电池之外,氢能在终端应用层面的技术路线也丰富多样。例如氢能重卡、公交车等交通领域,需要整车控制与测试工程师,掌握车辆动力系统标定、氢电混合控制策略,以及氢燃料供给系统工程师处理车载储氢和供氢安全。工业应用如氢冶金(直接还原铁)需要冶金工艺专家与氢气炉窑工程师,将氢气引入传统高炉/竖炉工艺。氢燃气轮机发电则需要燃气轮机改造专家研究氢燃料在燃机中的燃烧稳定和材料适应性。这些应用导向的技术岗位,通常要求同时具备原行业(汽车、钢铁、电力)的知识和氢能的新知识,是典型的跨界“通才”。例如,钢铁行业工程师转做氢冶金,需要既懂炼铁原理又懂氢气特性;燃气轮机专家要了解氢燃烧的爆轰特性。
总体而言,随着应用场景拓展,新职业需求不断涌现,现有技能难以完全匹配。罗兰贝格研究预计到2050年全球绿氢行业每年将创造约10万个新工作岗位,而这些新岗位所需技能与传统岗位存在明显差异。因此,培养同时具备行业背景和氢能新技能的复合型人才,是满足多元化应用技术路线的重要挑战。
基于以上产业链环节和技术方向分析,可构建一个简要的“产业链环节 × 核心技术”的岗位矩阵,识别当下最紧缺的高端技术和管理岗位。
| 产业链环节 | 核心技术方向 | 紧缺高端技术岗位 |
|---|---|---|
| 上游:制氢 | 灰氢/蓝氢(化石制氢+CCUS) | CCUS技术专家(捕集利用二氧化碳); 重整工艺总工(天然气重整、煤气化)等 |
| 绿氢(电解水制氢) | 电解槽研发总工(电化学工程领军人); 电力系统工程师(可再生能源并网制氢)等 | |
| 中游:储运 | 高压气态储运 | 高压储氢容器材料科学家(IV型瓶研发); 氢气压缩机研发现场专家等 |
| 低温液态储运 | 液氢工艺工程师(液化及低温储罐设计); 低温材料专家等 | |
| 固态/液态有机储氢 | 储氢材料研发专家(金属氢化物、LOHC等); 氢能安全管理专家(全流程安全) | |
| 下游:燃料电池 | PEM燃料电池 | 燃料电池电堆设计专家; MEA研发工程师(膜电极与催化剂)等 |
| SOFC燃料电池 | SOFC材料与工艺专家(陶瓷、电解质); 高温燃料电池系统工程师等 | |
| 下游:多元应用 | 交通运输 | 燃料电池车辆系统集成专家(整车动力总成设计); 车辆测试与标定工程师等 |
| 工业燃料/发电 | 氢冶金工艺专家; 氢燃气轮机改造工程师等 |
上述矩阵中,高端技术岗位如电解槽研发总工、燃料电池系统集成专家、高压储氢容器材料科学家、氢能安全管理专家、CCUS技术专家等已成为“抢手货”,人才供应远不能满足需求。据中国科学院院士欧阳明高介绍,目前全国从事锂电池研发的工程师有上百万人,而专门从事氢燃料电池研发的工程师仅上万人,相比光伏、储能等领域,氢能技术人才是最匮乏的。
与此同时,氢能产业还出现对高端复合型管理人才的需求热潮,尤其是在产业快速扩张和企业跨界布局之际。以下列出3-5个紧缺的高端管理岗位:
1.氢能战略投资总监:负责企业氢能业务的战略规划与投资决策,需要既懂产业政策和市场趋势,又能评估技术路线可行性,典型由拥有投行/咨询经验且熟悉能源技术的人才担任。
2.技术型项目总经理:统筹大型氢能项目(如绿氢示范基地、燃料电池车辆示范运营)的负责人。这类岗位要求管理者本身具备扎实的技术背景,能够与研发团队有效沟通,又具备项目管理执照和风险控制能力。如某氢能公司副总经理指出,工程师在学校学完技术后到了企业,首先要了解客户和场景,把需求转化为工作内容,否则闭门造车会给企业带来损失。可见懂技术、通市场的项目领军人才之重要。
3.国际市场拓展总监:随着我国氢能企业开始参与全球竞争与合作,对擅长国际商务、熟悉海外氢能市场环境的人才需求上涨。该岗位需要流利的外语能力、跨文化沟通技巧,以及对国外氢能政策标准的了解,能够帮助企业“走出去”拓展海外项目或引进先进技术。
4.氢能业务单元总经理:不少大型能源或汽车企业内部新设氢能业务部门或子公司,需要委任综合管理人才全面负责。这类岗位要求候选人对氢能全产业链有宏观认识,能够协调研发、制造、市场、运营各团队,高效推动业务从0到1的发展。
5.产学研合作经理:专门负责企业与高校科研院所的合作项目和人才对接。例如组织“订单式培养”项目、联合实验室等。此岗位需要了解技术又擅长沟通协同,当前不少领军企业尝试通过这一角色加强与学界的联系,以解决前沿技术和高端人才引进问题。
因此,在我国氢能产业版图上,从技术一线到管理高层都存在一批炙手可热的岗位,它们分布于不同环节、不同技术路径,但共同点是人才奇缺。产业界普遍反映,当下氢能行业“最缺的不是钱和项目,而是具有理论和实践经验的复合型人才”,这为后续的人才供给分析和对策研究埋下了伏笔。
二、产业集群的人才地域需求差异
我国氢能产业的发展具有明显的区域集群特征,主要氢能产业集群包括长三角、珠三角、京津冀、山东半岛以及成渝(四川-重庆)等中西部重点地区。不同区域的人才需求规模、结构和薪酬水平各具特点:
1.长三角地区(以上海、江苏、浙江为核心):长三角是我国燃料电池汽车和氢能装备产业链最完善的区域之一。上海在氢能技术创新和产业化方面居全国前列,集聚了上汽集团、上海重塑(Refire)、捷氢科技(上汽旗下燃料电池公司)等龙头企业,以及上海交通大学氢科学中心等科研力量,江苏的苏州、常州、南通等地氢能产业也迅速崛起。具公开可查的消息,截至2023年底,苏州市氢能产业产值已突破200亿元,共建成加氢站11座,聚集氢能相关企业超过200家,基本覆盖制氢、储运、燃料电池和整车等各环节。
长三角地区创新能力强,上海和苏州的氢能专利授权量名列全国前茅,该区域的人才结构以研发和工程技术人才为主,高校和科研院所供给充足,吸引了大量博士、硕士投入氢能行业。一线城市上海提供的薪酬相对最高,一些资深燃料电池工程师年薪可达几十万元甚至更高。同时,长三角内部城市协同明显,如上海辐射带动周边扬州、南通等地的人才流动与培训合作。总体看,长三角对高端人才的吸引力强,薪酬水平和发展平台具有竞争优势,是氢能人才集聚高地之一。
2.珠三角地区(粤港澳大湾区,以广州、佛山、深圳为主):珠三角氢能产业起步早、市场活力强。佛山市南海区是全国知名的“氢谷”,拥有飞驰汽车、雄川氢能、国鸿氢能等一批本土骨干企业,值得注意的是,佛山南海的氢能人才密度居全国前列——在南海区约每1000人中就有1人从事氢能相关工作,累计超过2300人。这得益于佛山积极打造氢能产业生态,引入了张清杰、程一兵等院士领衔的科研团队,在仙湖实验室等平台聚集了高端人才280余人。
广州依托中石化在穗布局,加快建设氢能基础设施,并建成全国首座加氢仿真实训基地(中石化黄埔培训中心),专门用于加氢站人才培养,每年可培训300人次。深圳则发挥其创新创业优势,在氢燃料电池公交、物流车示范上走在前列,对软件开发、系统控制等复合技能人才有较大需求。珠三角整体薪酬水平较高且上升快,新能源行业中氢能岗位的期望薪资增幅是最高的。例如,一些氢能工程师在珠三角地区跳槽时要求20%以上的薪资涨幅,反映出供需紧张带来的“涨薪抢人”现象。总体而言,珠三角的人才需求既包括高端研发人员,也需要大量具备实践经验的工程师和安全运营人才,与该地区强调产业化落地的特点相吻合。
3.京津冀地区(北京、天津、河北):京津冀依托北京的科研高地和河北张家口可再生资源,形成我国最早的氢能示范区域之一。北京集聚了众多氢能科研机构和初创企业,如中科院大连化物所北京分部、清华大学氢能团队、氢璞创能等,实现了产业链各环节在北京“均有布局”。张家口凭借风电制氢项目为2022年冬奥提供氢燃料,也是绿氢示范基地,吸引了新能源、化工领域人才向河北流动。然而,与长三角、珠三角相比,京津冀的人才集聚仍有差距。截至目前,除北京大兴打造的“氢能产业园”初具雏形外,京津冀尚未形成全国知名的氢能产业园区或品牌会议,在吸引外部人才方面相对保守。
一位行业专家指出,北京本土诞生的氢能企业(如氢璞创能)不得不将生产基地和应用场景布局在外省(河南新乡、江苏扬州等),一定程度上反映出京津冀地区产业环境对人才的承载力不足。不过,北京作为首都具有政策和科研资源优势,高层次人才储备相对雄厚。例如,北京市氢能领域授权发明专利1724件,居全国第一;北大、清华等也培养输送了大量氢能相关专业毕业生。在薪酬上,北京氢能岗位起薪较高,但生活成本也高,人才流动性略低于市场化程度更高的南方城市。未来随着雄安新区等推进氢能布局,京津冀的人才需求有望进一步释放。
4.山东:山东因传统工业基础和资源禀赋,被称为“最具氢能禀赋”的地区之一。潍坊的潍柴动力联手加拿大巴拉德,打造燃料电池发动机基地,济南、青岛、淄博等城市参与了国家“氢进万家”示范工程,区域内副产氢资源丰富(如淄博化工副产氢)并开始向周边供应氢气。目前山东的人才主要由本地传统行业转型而来,例如潍柴从柴油机转型氢能,引入了一批内部资深工程师和外部专家。然而,山东的氢能人才流入相对不足。与长三角、珠三角的人才高地相比,山东缺少顶尖科研院校(除中国石油大学在青岛外),年轻一代高学历人才更倾向于北上广深的发展机会,这给山东氢企招募高端人才带来挑战。因此山东一些企业采取“外引内培”策略,如国宏氢能在偏远的云浮建立燃料电池工厂,就通过高薪从珠三角、长三角延揽技术人才驻厂,并与山东大学等合作培养新人。
薪酬方面,山东整体水平略低于东南沿海,但近年也在上升,为吸引人才,各地政府和企业提供了购房补贴、人才公寓等优厚待遇。在岗位需求上,山东亟需既懂传统工业又掌握氢能新技术的人才,例如钢铁企业需要懂氢冶金的工程师,化工厂需要掌握副产氢纯化利用技术的专家等。
5.成渝地区(四川成都、重庆):作为中西部的氢能新兴区域,成渝地区拥有自身独特优势。四川富集水电资源,正推进大规模可再生制氢项目,国电投等央企在此布局,为上游制氢提供机遇。成都聚集了四川大学、西南交通大学等高校的化工材料学科,以及行业领军企业如东方电气(涉足氢燃料电池发电)等,技术和人才积累逐步增强。重庆依托汽车产业基础(长安汽车等),在燃料电池汽车整车及关键部件上开始发力。成渝两地目前氢能企业数量不算多,但增长迅速,成都已跻身我国氢能产业集群前十强城市。两地政府出台了较为积极的人才政策,如重庆将氢能列为紧缺人才引进目录,成都高新区设立专项资金资助氢能创新团队等。
成渝地区薪酬相对东部略低,但生活成本也低,一些沿海工作的西南籍人才有回流趋势。因此,这一地区的人才总体供需矛盾尚不如东部突出,属于有潜力的后备增长区域。目前紧缺岗位集中在核心技术研发(如电堆、膜材料)和项目管理方面,当地企业可能通过联合东部高校培养和吸引海归来填补高端人才空白。
总体而言,我国氢能人才的地域分布与产业集群高度相关。东部沿海集群集聚效应强,人才竞争激烈而薪酬较高;中西部地区起步稍晚但积极承接产业转移,有望形成人才洼地。区域之间也出现一定的人才流动与梯度,比如一些二线城市以优厚政策引导东部发达地区的人才流入,以平衡区域供需。这种动态的人才流动格局也对全国氢能人才供需产生影响,需要统筹考虑。
三、需求量化与趋势预测
精确统计氢能产业中高端人才的现有人数较为困难,但可以从产业规模和规划目标推算需求量级。根据《中国氢能产业发展中长期规划(2021-2035年)》的目标,到2025年我国将推广燃料电池车辆约5万辆、建成一批加氢站。业内据此预测,支撑这些设备和项目正常运营所需的氢能技能人才约为5万人左右,这个数字包含研发、制造、建设、运营等各方面的人才需求。
而目前实际的人才存量远未达到此规模,正如前文所述,全国专职从事氢燃料电池研发的工程师仅上万人;即便加上制氢、储运、运营等领域的技术人员,估计现有氢能行业从业的专业人才总数也仅数万人级别。这意味着当前的人才供应无法满足产业链巨大的需求。
北京亿华通公司高管于民给出的数据也印证了这一点:2025年氢能技能人才需求约5万人,而2030年将达到25万人。这一预测暗示,目前国内氢能行业的人才缺口可能在数万规模,而且随着产业扩张,这一缺口将持续扩大。换言之,当下氢能产业中高端人才的供需“剪刀差”已经显现,需求曲线陡升,而供给曲线相对平缓,亟待通过培养和引进加以弥合。
从各子领域看,绿氢和燃料电池是当前需求增长最快的两大板块。“十四五”以来,国家和地方纷纷启动大规模可再生能源制氢示范工程,对电解槽研发工程师、电气控制工程师等的需求激增;同时燃料电池车示范城市群政策落地,推动数千辆燃料电池公交、重卡上路运营,需要大量车辆维护、燃料电池系统工程师和氢气供应运营人才。正如联合国开发计划署驻华代表指出,我国氢能产业的快速提速对人才提出了迫切需求,目前最缺的就是高素质的专业人才。
展望未来,在政策和市场双轮驱动下,我国氢能产业将进入高速发展轨道,中高端人才需求有望呈指数型增长趋势:
1.未来3年(2025-2027):这是“示范应用期”向“规模化推广期”过渡的关键阶段。各燃料电池示范城市群将在2025年前后完成既定车辆投放和加氢站建设目标,行业对运营维护类人才的需求会集中爆发,如加氢站站长、设备维保工程师、燃料电池车辆维修技师等。同时,国家级氢能技术创新平台将陆续挂牌,吸纳一批科研人才进入氢能领域。
据预测,到2025年氢能专业人才需求将达到5万人左右,其中多数为工程应用型人才。之后的2-3年内,随着示范城市的经验推广和成本下降,产业有望进入商业化破局阶段,人才需求会从沿海示范区扩散到更多地区,年均新增需求数千人以上。预计到2027年,全国氢能中高端人才需求量可能突破8-10万人。短期内“绿氢”领域增长尤为显著,大批可再生制氢项目上马需要成百上千名电解槽专业工程师和现场技术人员。
2.未来5年(2025-2030):根据规划,到2030年我国要形成较为完备的氢能技术创新体系和清洁能源制氢供应体系,并有力支撑碳达峰目标。行业人士预测2030年前后燃料电池车保有量可能达到100万辆规模。如果按此估算,2030年氢能产业对技能人才的需求量约25万人。也就是说,2025-2030年的五年间,人才需求总量将增长5倍。其中,“燃料电池”相关人才将迎来爆发式增长,随着技术成熟和规模效应,燃料电池汽车从商用车向乘用车拓展,年销量陡增,对研发、生产、售后各链条人才的需求暴涨。
另外,工业领域的氢替代应用(如钢铁、化工的燃料替换)在2030年前后会进入示范到推广阶段,需要一批既懂传统工艺又掌握氢利用的工程师队伍。值得关注的是,在人才数量激增的同时,对人才质量的要求也水涨船高。2030年的氢能产业更强调安全可靠、商业可行,因此高端人才不仅要数量充足,更要能担纲重大工程、安全管理和国际协作。预计在2030年左右,“绿氢”制取和“燃料电池”两大领域的人才需求曲线将最为陡峭,成为拉动整体需求的“双引擎”。
3.未来10年(2025-2035):到2035年,我国氢能产业将步入成熟阶段,形成氢能多元应用生态。可再生能源制氢在终端能源中占比显著提高,氢能在交通、储能、分布式发电等领域深度融合。这一阶段的人才需求增长虽然相对前期趋于平缓,但总量将达到更高水准。有研究机构预测,2060年前我国氢能从业人员可能增加至数百万人规模。
据此推演,2035年时我国氢能产业人才队伍可能需要达到数十万至近百万的规模,以支撑产业的全面市场化。届时,除了持续需要大量研发和工程技术专家外,还将涌现更多新职业,例如氢能金融人才、碳管理与政策专家、国际标准制定人才等,推动氢能产业向高水平运转。可以预见,10年后的竞争焦点将不仅是人才数量,更是金字塔塔尖的高度——即能否涌现一批世界级的氢能科技领军人才和产业战略家,决定了我国氢能产业能走多远。
总的来说,未来我国氢能产业的人才需求曲线将在今后5-10年高速上扬。从现在到2030年是攻克人才瓶颈的窗口期。如果供给跟不上需求增长,“有人没活干”和“有活没人干”的矛盾将更加突出。因此,深入分析供给端现状和瓶颈,对症下药培养和引进人才,已经成为确保产业健康发展的当务之急。
第二部分
“人”从哪里来?够不够?
一、供给来源与现状评估
大学培养的本科生、硕士、博士是氢能中高端人才的主要来源。近年来,一批国内顶尖高校在氢能相关领域形成领先优势,成为输送高端人才的摇篮:
1.清华大学– 依托车辆工程、新能源等强势学科,清华的欧阳明高院士团队在燃料电池汽车方面处于国际领先,并主导多项氢能国家重点研发计划。清华培养了大量氢能方向的博士硕士,校友创办或技术加盟了亿华通、氢璞创能等知名企业。据报道,欧阳明高指出我国氢能人才储备严重不足,需要大幅提升规模和质量。这也促使清华等高校加码氢能人才培养,以满足行业所需。
2.同济大学– 拥有国内最早的燃料电池汽车工程中心。依托同济雄厚的汽车工程和材料学科实力,在质子交换膜燃料电池、燃料电池汽车整车开发上成果丰硕。上汽集团与同济合作紧密,联合培养氢能专业研究生。同济大学也积极建设氢能相关课程和师资,如开办“氢能基础科学与前沿技术”研讨班探讨人才培养模式。
3.中国科学技术大学– 作为以理科见长的名校,科大在物理、化学领域功底深厚。中科大先后建有相关重点实验室,研究方向涵盖新能源材料、催化剂、低温储氢等。其化学与材料学院向行业输送了不少基础研究人才,有的进入中科院体系(如大连化物所),有的赴企业从事前沿材料研发。
4.华中科技大学– 华中科大在动力工程及工程热物理学科实力突出,燃料电池技术是其近年重点布局方向之一。学校的煤燃烧国家重点实验室等正在扩展研究氢能燃烧及燃料电池发电。华科也为东风汽车氢燃料电池项目等培养了应用型工程师人才。
5.华北电力大学– 这所行业特色院校率先洞察氢能发展,成为国内第一家设立氢能本科专业的高校。2021年教育部新增“氢能科学与工程”本科专业,华北电力大学拔得头筹,新建氢能技术系,融合热能、化学等多学科知识培养本科生。目前北京化工大学、安徽工业大学、郑州轻工业大学等另外3所高校也开设了该本科专业。华北电力大学还成立了氢能技术创新中心,聚焦氢能制储用技术研究。作为首批吃螃蟹者,该校为国内氢能本科教育积累了宝贵经验。
此外,还有大连理工大学、北京化工大学、上海交通大学、武汉理工大学等高校,在化工、材料、能源等相关学科上都有涉氢研究方向。例如武汉理工大学与佛山共建仙湖氢能实验室,引进院士团队开展氢燃料电池和氢安全研究。值得一提的是,中科院体系的研究所(如大连化物所)虽然不直接培养本科生,但通过联合培养研究生、博士后,也为产业输送高层次人才,其在燃料电池催化、电解水制氢等领域的一批博士成为企业技术骨干。
目前高校氢能人才培养仍处于起步阶段,与快速扩张的产业需求存在节奏错位:
1.在规模上,氢能相关专业招生数量有限。据公开消息,直到2022年,“氢能科学与工程”本科专业刚刚起步,全国只有华北电力大学等4所高校增设了该专业,每校每年招生几十人。高职(大专)层面,2019年教育部将“氢能技术应用”列为专科专业,全国首批只有长春汽专等少数院校开设。据报道,截至2024年开设氢能相关专业的院校约20所左右(包含高职和本科),这个数字相对于全国数百所涉工科院校而言非常小。因此,高校在校生培养的人数远不能满足每年企业新增岗位的需求。
更大的问题在于,真正系统化培养氢能方向硕士、博士的人数更少。目前硕博士的培养多附属于传统学科,如化学工程、材料科学、动力工程等,缺乏统一的氢能学科归属,这导致毕业生往往理论基础强但对氢能全局认识不足。中电联教育培训中心主任张慧翔坦言,我国缺少覆盖整个氢产业链的人才储备体系,相关教学中也缺少足够的专家师资力量。
2.在课程设置上,存在滞后和脱节现象。高校传统课程往往侧重学科基础,例如化学工程专业学生学习传统化工过程,对于电解水制氢、新型储氢材料等前沿内容接触有限;机械工程学生学的是通用机械设计,而氢能装备如燃料电池、压缩机的特色知识没有专项课程覆盖。
“氢能科学与工程”本科专业虽然提出融合制氢、储氢、氢安全、氢动力等模块,但因是全新专业,教材和课程体系仍在摸索。业内人士反映,“高校培养的人才很难适应产业需要,很多企业反映这些人才用不上”。这表明高校教学内容与企业实际需求之间存在明显脱节。例如企业需要懂燃料电池系统集成的人,但学校可能只开设了电化学原理课,并未教授系统工程和标定测试知识。
又如氢安全是产业痛点,但大部分工科院校没有开设专门的氢安全工程课程。联合国开发计划署氢能报告建议,高校课程应与最新行业标准和技术进步保持一致,将安全和实践内容纳入其中。目前看,课程体系的更新速度明显落后于产业发展速度。
3.在产学结合上,高校的人才培养与产业需求契合度不够紧密。传统上,高校培养的是专业型理论型人才,毕业后往往需要经过企业二次培训才能上手。特别是在氢能这样一个跨学科的新兴领域,真正的复合型人才必须在实际技术和产品开发过程中培养,而高校难以单靠课堂实现。
目前一些探索包括:让企业参与制定培养方案、提供实践基地、共同指导毕业设计等“校企联合培养”模式。例如清华大学等高校与企业合作开设氢能方向实践课程,或者委托企业项目作为学生课题。但是整体而言,高校教师多为理论研究背景,对产业工程实践了解有限;而企业工程师兼职教学的机制也尚未完善,导致产学研结合仍处浅层。高校在科研成果转化方面也存在“孤岛”现象,不少氢能技术论文成果停留在实验室,未能与企业产品研发对接,研究人员和产业人员缺乏交流平台,这些都制约了高校人才培养对产业的支撑作用。
除了学术教育体系,职业院校和社会培训也是氢能人才供给的重要组成部分,尤其对中端技术工人和工程师的培养至关重要。
1.职业院校方面,早在2019年“氢能技术应用”被列入高职(大专)专业目录,标志着国家层面认可了氢能职业教育的必要性。长春汽车工业高等专科学校成为国内首个开设该专业的高职院校。随后,佛山职业技术学院等也设置了氢能相关专业。据公开报道,截至2022年,全国约有12所职业院校设立氢能类专业;到2024年这一数字增加到20所左右。
这些高职专业主要面向培养应用型技能人才,课程涵盖氢能系统运行、检测维护、氢气检验分析、电池装配维护、安全监管等。例如学生毕业后可胜任加氢站操作、燃料电池装调与测试、设备维护等工作岗位。职业教育以其实践性强、学制短的特点,被认为是缓解氢能技术工人短缺的有效途径。
然而,目前职业院校氢能专业的招生规模依然很小,全国每年相关专业毕业生可能仅几百人,远低于产业对技能型人才每年数千人的增量需求。此外,不少职业院校缺乏经验教师和实训设备——由于氢气属于危化品,在校园内开展氢能实训存在安全和监管困难,一些学校只能依托企业共建实训基地,这对校企合作提出更高要求。
2.企业和社会培训方面,为了快速提升在岗人员技能,各种培训项目正逐步兴起。典型案例是中国石化建设的氢能人才培训基地。2023年10月,中国石化在广州建成全国首座加氢仿真实训基地,被誉为氢能人才的“黄埔军校”。该基地采用实物改造和VR仿真相结合的手段,还原加氢站全流程操作场景,包括卸氢、储氢、压缩、加注以及应急事故处理等,实现每年培训300人次的能力。基地配备了12位氢能专家和站长讲师,自主开发了系统的培训教材和实操题库,可开展加氢站站长资质培训、设备管理员培训等。此举表明大型企业已经着手补齐一线操作人才的短板,为行业树立了榜样。
另外,由联合国开发计划署(UNDP)与佛山市共建的“粤港澳大湾区氢能经济职业学院”也是一项创新探索。自2021年底启动以来,已累计培养学生322名、教师10名,并带动佛山本地培养学生1044名、教师40名,该学院开发了专门的课程教材和实操题库,为氢能产业职业教育提供了可复制的范例。
社会上也出现了一些面向工程师的短期培训和资格认证,如中国工业气体协会组织的氢气安全培训班等,但是,目前氢能行业尚缺少国家层面的职业技能标准和资格认证体系,许多从业人员是转行过来,没有权威的技能等级评定。这既不利于规范用人,也影响了技能型人才的职业发展通道建设。
总体而言,职业教育和培训在氢能人才供给中扮演着“蓄水池”的角色,但现阶段作用发挥有限,如何扩大职业院校培养规模、提升师资和实训条件,并建立国家职业技能标准来认证氢能技能人才,是供给端需要解决的课题。
由于氢能产业兴起时间短,很多现有人才并非科班出身,而是从相邻行业转型而来或海外学成归国。分析这些跨界流动,有助于了解氢能人才供给的潜力和障碍:
1.传统能源与化工行业人才转型:石油石化、煤化工、电力等传统能源领域汇聚了大量工程技术人员。他们的经验对氢能某些环节高度相关,如炼化企业的氢气生产专家、工业气体公司的储运工程师、电厂的热能动力工程师等,都具备迁移到氢能行业的技术基础。例如石化行业的化工工程师熟悉气体分离和管道安全,可转岗从事氢气提纯、输送及安全监管;燃气锅炉工程师可以转向氢燃烧技术研发。
然而,转型也面临障碍,技术上,氢能有独特的性质(如氢的易燃易爆、高扩散性)需要重新学习安全规范;思想上,一些传统行业人才对新兴产业心存顾虑,担心不稳定性或知识贬值。尽管如此,也已有不少成功案例,中石化等央企内部通过培训,将部分炼厂工程师转入绿氢项目;煤制氢示范项目也从煤化工企业抽调技术骨干加盟。
据中国能源报调查,目前氢能领域人才主要来源专业为化学工程、机械工程、材料、热能及自动化等,可见和传统能源机械专业高度重合。这表明传统行业人才向氢能流动在增加,只是还需要克服行业壁垒,加速这个过程。
2.新能源汽车与电力设备行业人才:氢能在终端应用上与新能源汽车产业联系紧密,特别是燃料电池汽车与电动汽车有诸多共通之处。因此,车企和电池企业的人才成为氢能行业的重要补充来源。例如,结构工程师、热管理工程师、电气工程师等从整车或锂电行业转战氢能相对容易,因为他们的专业技能在新环境下仍适用。
据报道,目前除了上述几类工程师可比较顺利地从新能源车领域转到氢能,其它领域专业人才要适应氢能技术需求,基本都需要二次培养。比如锂电池材料工程师转做燃料电池膜电极,需要补上电催化和膜材料知识;电网电力电子工程师要转做电解槽控制,则要了解电化学特性。很多整车厂已经开始在内部培养燃料电池方向的队伍,也有动力电池企业切入氢能产业后,将部分电池研发人员培训成燃料电池研发。总体看,新能源汽车及电气设备行业是氢能人才的重要“蓄水池”,但真正高端的氢能专才仍需通过针对性的训练才能胜任。
3.新材料、新技术领域人才:氢能技术的突破往往依赖材料科学等基础研究,例如高性能催化剂、储氢材料、质子交换膜等。过去十年里,我国在纳米材料、膜材料领域积累了一批青年科学家和工程师,他们中不少人正投身氢能相关研发。一些从事燃料电池催化剂的科研人员原本背景是贵金属催化、化工等,看到氢能前景后转向应用研究。这部分人才供给主要发生在科研机构与企业合作开发项目中,通过项目引导,实现人才从学术方向的“软转移”。
4.“海归”人才归国:海外留学和工作背景的人才是我国氢能行业的重要生力军。他们多数掌握国际前沿技术或有参与海外项目经验,具备国际视野和创新思维。例如北京亿华通公司的科研团队就包含多名从欧美留学归来的氢燃料电池专家。面对产业快速发展,通过引进国外专家并产学研无缝对接培养人才,已成为业内人士倡导的方式之一。许多海归博士、博士后在美国、德国、日本高校或企业从事氢能研究,近年响应国内政策号召归国创业或加盟科研机构,带回了宝贵的经验和技术。
国家和地方的人才计划也向氢能领域倾斜,例如北京市将“氢能技术”列为重点引才领域之一,提供创业启动资金和优惠政策。这些海归人才的优势在于:知识储备新,熟悉国际标准,有较强的创新意识。
在管理层面,不少归国人才还善于搭建国际合作网络,帮助国内企业与海外先进机构建立联系,当然,他们面临的挑战包括在国内重新适应本土市场环境、克服科研条件差异等。不过,总体来看,海归已成为氢能高端人才供给的不可或缺部分,为我国氢能产业弥补了某些短板,例如早期膜电极研发经验不足,正是一些具有海外经验的专家带来了成熟技术路径。
综上,氢能人才供给渠道正日趋多元。高校本土培养新生力量,传统行业转型充实中坚,海外引进提升尖端水平。这些渠道虽然在不断输送人才,但总体规模仍嫌不足,特别是在氢能产业迅猛发展的背景下,供给端暴露出一些结构性矛盾。
二、供给瓶颈与结构性矛盾
在梳理供给来源之后,我们需要深入分析当前氢能人才供给中存在的突出矛盾,这包括人才类型上的短板以及能力结构上的不足。
当前供给端同时面临顶尖领军人才和高水平工程实干人才的匮乏。一方面,真正能够独当一面的氢能科技领军人物不多。相比于光伏、有色金属等领域的大师级人物,氢能产业国家级高端人才储备薄弱。虽然有欧阳明高等少数几位院士领衔,但整个产业的科技攻关与原始创新仍缺乏更多塔尖人才的引领。正如联合国开发计划署报告所言,要充分发挥氢能潜力,必须解决专业技术人员短缺的关键缺口,只有拥有技术熟练的现代化劳动力队伍,氢能才能成为更广泛绿色经济的一部分,这其中隐含的就是对高层次创新人才的呼唤。如果把氢能人才队伍比作金字塔,目前塔尖高度仍显不足,需要涌现更多举足轻重的科学家、战略家。
另一方面,在产业实践一线,又面临资深工程师短缺的问题。许多企业反映,真正能解决具体工程难题、具有多年项目经验的高级工程师非常难招。一些新组建的团队中不乏年轻博士硕士,但缺少那种经历过完整产品周期、懂得工程细节和质量控制的老将。例如燃料电池产品开发需3-5年周期,但近年行业人员流动大,很多人还没完整经历一次产品开发就跳槽走了,“产业持续、系统地培养人才变得尤为困难”。这种情况下,一名成熟的燃料电池系统工程师或工艺专家比新招十个新人更为珍贵。
然而,目前供给端类似背景的人才太少,传统汽车/动力领域的老工程师要么接近退休对新技术兴趣不高,要么对氢安全心存顾虑不愿涉足;新进入行的又资历尚浅。从结果看,就是“顶尖的领军科学家缺、踏实的资深工程师也缺”,供给结构呈现两头薄弱、中间略厚的纺锤形。这给产业发展带来隐患,没有领军人物,重大技术路径选择和攻关可能迷茫;没有足够专精的工程师,产品迭代和降本增效就难以为继。
除了硬核的专业技术,氢能人才在诸多软性能力方面也普遍存在不足,难以完全匹配产业快速发展要求:
1.项目管理和协同:很多出身学术或传统行业的技术人员缺乏项目管理培训。他们可能擅长个人技术攻关,但在牵头一个跨部门项目、制定进度计划、协调团队合作上经验不足。氢能项目往往涉及电气、机械、土建、安全等多专业,需要强有力的项目管理。当前供给端这方面的人才(既懂技术又会项目管理)凤毛麟角,不少企业不得不从跨国公司或其他行业挖项目经理,但新行业背景又需要时间适应。
2.市场化和成本意识:氢能技术人员普遍存在“技术导向”思维,而对市场和商业的敏感度不足。一位高校教授直言,学校培养的多是理论型人才,这些人才转为技术开发人才还需要较长时间;而“面向市场需求,特别对比国际先进技术,还需要更深入的技术攻坚,培养与之匹配的专业人才”。这说明我国氢能人才不仅在技术上要追赶,在市场思维上也要提升,当前供给人才大多缺乏将科研成果商品化的经验,对于成本控制、供应链管理等知识空白较大,这导致一些团队设计方案理想但不经济,增加了产业化难度。
3.国际视野与合作:氢能是全球性新兴产业,国际标准、国外先进经验非常重要。然而我国很多氢能技术人才外语水平和国际交流能力有限,在参与国际标准制定、跨国项目合作时往往处于劣势。目前供给的人才里,有海外背景的虽在增多,但整体占比依旧不高。即使是国内培养的优秀人才,也多数缺少国际合作项目历练,一旦需要与外国专家团队协作,可能会遇到沟通和观念差异的挑战,如何提升本土人才的国际化素养,是培养环节需要补课的内容。
4.安全与法规意识:氢能由于涉及高压、低温、易燃等特性,对安全规范要求极高。当前一些转型而来的技术人员对氢安全的细节认知不足,存在“老办法干新事情”的倾向。例如有的工程师习惯了传统气体工程,而氢气的泄漏扩散特性不同,仍按老经验行事就埋下隐患,这方面的人才短板需要通过强化安全培训和建立严格资质来弥补。联合国开发计划署专家建议,要将性能和安全因素纳入职业培训课程,并利用数字化手段扩大培训覆盖面。可见,在软技能中,安全意识和规范执行能力是当务之急的提升方向。
总之,当前氢能人才供给在软实力上与产业要求存在落差,“懂技术的工程师太书生气,懂市场的业务人才又不懂氢”是许多企业的共同感受,这种技能组合的不匹配需要在今后的教育培训中重点解决。
氢能作为新兴产业,技术路径尚在快速演进,按理说科研机构应和企业紧密协同,但是现实中,产学研之间存在明显脱节,这进一步加剧了高端人才供给失效的问题。
一方面,高校研究脱离企业实际。不少高校和科研院所的氢能研究选题偏重基础理论或前沿概念,例如新型催化剂机理、模拟模型等,而企业当前面临的是很具体的工程问题,如提高电堆一致性、降低系统成本、提升耐久性等。由于评价体系不同,学界更注重论文成果,新颖性强但成熟度低;而工业界需要能解决眼前问题的实用技术。这就导致高校培养的人才,在学校里练就的多是理论研究能力,进入企业后还要“回炉”很长时间才能顶用。
正如业内人士所说:“燃料电池不是一个全新专业,更应重视应用方面的新技术和综合应用,但学校基础理论和实际产品开发差距很大”。当高校教授不清楚产业痛点,就难以培养出有针对性能力的学生。这是供给脱节的根源。
另一方面,科研人员与产业界双向流动不畅。目前高校和研究所体制内的科研人员,很少有机会深入企业一线锻炼。知识成果和人才都局限在校园内,没有转化为现实生产力。企业也缺乏机制让工程师到高校进修或参与科研攻关。相较国外高校为政府和企业提供培训课程、参与政策制定的做法, 国内高校在服务产业方面仍有提升空间。正因为人才和科研成果具有高度流动性,需要良好的体制机制才能留住并用好他们,当前机制不足,使得人才和成果没有有效转移到产业,区域性固有竞争力难以形成,一些地方虽在建立氢能产学研联盟,但真正的深度合作仍需时间磨合。
“有人没活干”和“有活没人干”的矛盾在此体现,一边是高校培养的人才找不到对口用武之地,另一边是企业急需的人才无人可用。据高校毕业生就业协会副秘书长王克杰介绍,目前高校培养的人才很难适应企业实际需要,很多企业反映这些人才用不上。这揭示了脱节的严峻性。如果不能让高校教育和科研紧贴产业需求,那么培养的人才在质和量两方面都会打折扣,相当于供给端“蓄水池”漏水。如何弥合这一鸿沟,将是促进高端人才有效供给的关键。
总结本节,供给端面临的核心问题可以概括为:数量不足、结构不优、能力不全、协同不够。数量上,不论本科生工程师还是博士科学家,都远无法满足需求增速;结构上,“通才”“专才”两头皆缺,行业急需复合型人才;能力上,技术人才的软技能和实践经验不足,短板明显;协同上,人才培养与产业应用分离,效率低下。这些问题叠加,造成了当前氢能中高端人才供给对需求的支撑乏力,也为下文的供需失衡研判提供了依据。
第三部分供需研判与对策建议
一、供需综合研判
“剪刀差”现状:供不应求的缺口有多大?综合以上需求和供给分析,可以清晰地看到我国氢能产业中高端人才供需已出现显著“剪刀差”——需求曲线陡峭上扬,而供给曲线相对滞后。当前,这一差距具体体现为:企业发布的大量招聘岗位无人匹配,而相应专业背景的人才总量远远不足。
据估算,2025年产业需要约5万名氢能技能人才,但实际可供给的人才可能只有其一半甚至更少,以燃料电池研发为例,全国上万人左右的专业研发人员面对未来几十万的需求目标,缺口巨大且短期内难以快速填补。
从定性角度描述,目前最主要的矛盾点在于高质量复合型人才极度稀缺。业内共识是“最缺的不是钱和项目,而是具有理论和实践经验的复合型人才”,也就是说,市场不乏对口的岗位需求,但能胜任的人才太少,供求无法有效匹配。这种情况下,企业间对少数优秀人才的竞争日趋白热化。多个企业人力资源反映,一些核心技术岗位(如燃料电池电堆主任工程师、电解槽技术主管等)在全行业范围内都屈指可数,一个人才往往被多家单位高薪争抢。
另一方面,部分普通高校培养的毕业生因缺乏实操能力,短期内又无法满足企业要求,造成“有人难就业,有岗招不到人”的错位局面。这一现象印证了供给的结构性矛盾比简单数量不足更棘手,需要系统解决。
展望未来,随着氢能产业规模数倍增长,如果按预测2030年需25万氢能人才而供给提升速度跟不上,届时人才缺口可能达到十万量级,这不仅是数量差,更可能引发整个产业发展受限。氢能被视为国家战略新兴产业,人才短缺若长期无法缓解,将成为实现技术突破和产业目标的“阿喀琉斯之踵”。
供不应求的市场往往催生高薪资和高流动,氢能人才市场正出现这样的特征。一方面,薪酬水平被推高,甚至出现泡沫迹象。据调查,在新能源各子行业中,氢能岗位的薪资涨幅预期最高,不少求职者认为氢能行业新热,理应给出更高薪。企业为了争夺少数具备经验的人才,不惜开出超出内部既有薪酬体系的待遇。有的公司对氢能人才采用差异化薪酬策略,甚至建立独立于其他研发职能的薪酬结构,以提高竞争力。美世咨询的调研显示,超过一半的受访氢能企业对氢能岗位采取特别的薪酬政策,每年定期调薪,有的在每年4月集中进行薪酬回顾调整,以保持吸引力。部分企业给关键技术带头人提供的待遇已接近甚至超过互联网行业的水平。
这种“抢人”抬高薪资的局面短期内利于人才收入,但长期看可能产生泡沫风险,如果项目推进不及预期或补贴退坡,企业能否持续支撑高薪是一大挑战,一旦薪酬泡沫破裂,可能引发人才快速流失或整个行业信心受挫。因此,需要警惕不理性的薪酬竞赛,逐步让薪资回归与价值创造相匹配。
另一方面,人才流动性显著增强。高需求下,氢能人才成为各企业频繁挖角的对象,整个行业的人才流动率较高。据美世2022年专项调研,氢能源市场中研发技术人员是流动率最高的群体,89%的企业认为此类人员特别容易离职跳槽。其次是应届生(33%的企业认为易离职)和高潜管理人才(22%)。实际案例中,许多经验尚不丰富的从业者因为行情好,也倾向于频繁跳槽以获得薪资提升或期权激励。
上海骥翀氢能公司董事长付宇就坦言,近年来随着行业兴起,人员流动性变大,很多人还没完成一个产品开发周期就离开团队去别的公司。如此一来,企业持续系统地培养人才变得困难,团队稳定性受到影响。造成人才离职的主要原因,一是某些创业企业尚处起步,工作强度大且不确定性高,员工难以平衡工作与生活;二是不断有更高薪酬诱惑出现。如果现任公司在薪酬竞争力上不足,人才就容易被挖走。
值得注意的是,氢能人才离职后的去向很大程度上仍在新能源行业内部。调查表明,氢能产业人员离职后的首选去向是其他新能源领域的研发部门,比如一些燃料电池研发人员跳槽去锂电池或光伏公司,利用其电化学背景从事相近工作。这反映出新能源各领域对技术人才的竞争正交织在一起,而氢能因为起步晚暂时处于相对弱势的地位——一旦留不住人,人才可能转投别的新能源赛道。
总体而言,高薪酬和高流动已成为当前氢能人才市场的显著特点,这既是供需失衡下的表征,也反过来加剧了供给端的不稳定。人才频繁流动带来企业人力成本上升、培养断档和知识流失等问题,需要引起重视并通过有效的激励与留才措施加以管理。
在分析完供需错配和市场状况后,我们可以概括当前我国氢能中高端人才供需:量的缺口大,质的矛盾突出,市场热度高而秩序有待规范。接下来,本报告将从国家、产业、教育三个层面提出战略性建议,以缓解供需失衡,实现人才能支撑产业高质量发展。
二、战略对策与解决方案建议
对国家与政府层面的建议:顶层设计,协同发力。氢能人才培育是一项系统工程,需要政府在战略和政策上提供指引和支持。
1.纳入国家教育和人才战略:建议将氢能人才培养上升为国家战略的一部分。在国家层面出台专项规划或指导意见,例如制定《氢能人才发展行动计划》,明确未来5-10年的人才培养目标和路线图,这份计划应覆盖高中及高等教育改革、职教提升、继续教育等方面,并与碳达峰碳中和、“制造强国”等战略协同。
事实上,《氢能产业发展中长期规划(2021-2035年)》已提出“加快培育氢能技术及装备专业人才队伍,建立健全人才培养培训机制,加快推进氢能相关学科专业建设”。下一步应将这些要求落实为具体政策和考核指标。比如,在“十四五”职业教育规划中增加氢能专业点布局;在研究生教育改革中设立氢能交叉学科培养项目等。
2.教育顶层设计改革:教育部等主管部门应积极推动高校设置和完善氢能相关学科专业。鼓励更多“双一流”大学增设氢能本科专业和研究生方向,到2025年力争本科专业开设院校从目前寥寥数校扩展至二三十所,研究生培养单位更多元。同时完善学科归属,比如可将“氢能科学与工程”列入一级学科目录或交叉学科目录,赋予高校更大自主权。
课程体系上,可组织编写全国统一的氢能专业教材与教学大纲,涵盖制氢技术、储运技术、燃料电池原理、氢安全规范、氢能经济等模块,使各高校教学有章可循且紧跟产业需求。教育部还可牵头建立“氢能产教融合联盟”,联合高校、企业和行业协会定期研讨课程设置和实践环节,使培养方案动态适应行业新变化。
3.加强跨部门协同:打破教育、人社、工信、科技等部门之间的壁垒,形成氢能人才工作的合力。例如,人社部门可会同行业组织尽快制定氢能产业职业技能标准和分级评价体系,填补目前职业资格空白。工信、科技部门在部署产业项目、创新平台时,应同步考虑人才培养功能,如要求国家氢能技术创新中心设立培训基地。发改委、能源局在推进示范城市群时,可加入人才指标考核,鼓励地方拿出创新举措引育人才。总之,通过跨部门联合,构建从人才培养—评价—使用的完整链条,让政策形成闭环。
4.实施重大人才工程:借鉴“两弹一星”时期模式,为氢能领域量身定做高端人才计划,可以设立“氢能科技领军人才专项”,每年遴选一批在关键技术上有突破能力的杰出人才给予资金和资源支持,打造一批氢能“大国工匠”和“大师”。同时,将氢能专业人才纳入现有的人才计划范围,如国家重大人才工程(千人计划、杰青优青等)向氢能领域倾斜指标。在海外引才方面,可增设“氢能特聘专家”项目,有针对性地引进国际顶尖人才来华工作或合作研究,提供便利的出入境和科研条件,形成人才“逆流动”。
5.建立多层次培养体系:政府应统筹构建动态、灵活、多层次的氢能人才培养体系。从高端到基层,层次包括:基础科研人才、工程开发人才、产业运营管理人才、高技能技师和一线操作工等,各有培养侧重。基础科研人才主要通过大学和中科院系统培养,国家可设立氢能前沿技术专项基金,支持高校培养博士后等高层次人才。工程开发人才可通过专业学位硕士、工程博士培养,实行“校企双导师”制,加强实践。运营管理人才需要MBA、MPA等教育融合氢能案例,加强商业与管理训练。高技能技师和操作人员则依托职业院校和大型企业培训基地培养,形成学历教育+企业培训的双通道。政府应提供经费支持搭建这些培养平台,如资助建设国家氢能产教融合实训基地若干,对接区域产业集群的人才需求。通过分层分类培育,满足产业对不同层级人才的需求,使整个人才队伍结构合理、梯次衔接。
6.财政支持与激励:建议设立国家氢能人才专项资金,对承担人才培养任务的院校和机构予以补助。例如,对率先开设氢能专业并取得良好就业率的高校给予经费奖励;对举办氢能职业技能大赛、培训项目的社会机构给予资助。对企业吸纳氢能毕业生、开展职工培训,可通过税收减免或补贴形式予以激励。对于进入氢能领域的高层次人才个人,各地可提供安家费、购房补贴、科研启动经费等,引导其扎根当地服务产业。这些措施能够降低人才培养和流动的成本,增强各方积极性。
对产业与企业层面的建议:创新机制,育才留才并举。企业作为用人主体,应承担培养人才的社会责任,同时也要提升自身的人才竞争力。
1.创新人才招聘与合作模式:面对尖端人才稀缺,企业可以突破传统招聘思维,探索多样化的人才获取方式。例如与高校开展“订单式”联合培养,提前介入高校教育环节,通过签约实习、奖学金等形式,将优秀学生纳入企业培养序列,这样学生在校期间就接受企业的工程实践训练,毕业即可无缝入职。
企业还可参与职业院校教材编写、师资培训,确保一线工人技能培养对路。对于社会存量人才,企业不妨采取更加开放的项目合作模式,如短期聘请国外专家做技术顾问,或与科研院所共建联合研发团队,使人才不用跳槽也能为我所用,这种柔性引才方式可以快速补足技术短板,国内一些领先企业(如亿华通)已通过引进外籍专家与自身团队融合来提高战斗力。
2.完善内部培养与职业发展:鉴于氢能技术更新快、人才成长需要时间,企业应建立系统的内部培养机制,打造自身的人才“造血”功能。超过90%的氢能企业目前通过内部培养计划来发展人才,说明大部分公司已认识到培养的重要性。
具体措施包括:设置导师制,由资深员工“一带一”指导新人,加速新员工融入和成长;制定轮岗计划,让技术人才在研发、生产、工程、营销等岗位交叉历练,培养复合能力;建立企业大学或培训中心,开发氢能专业课程和实训装置,持续提升员工技能(可参考中石化加氢仿真实训基地的做法);支持员工深造与认证,如攻读相关硕士学位、考取职业资格等,并给予费用报销和升职激励。
最重要的是,为人才设计清晰的职业发展通道,让技术人才也有晋升空间(如评定公司内部“首席专家”级别),以免他们因看不到前景而离开,据美世调研,无法平衡生活与薪酬是氢能人才离职主因,企业除了薪酬,也应在工作强度和发展前途上给人才信心。
3.激励与保留机制:为应对高流动性,企业需要出台具有竞争力的激励措施。一是薪酬激励,根据行业和区域薪酬水平,及时调整本企业的薪酬政策,确保核心人才的薪酬具有吸引力且内部公平。对于顶尖人才和关键岗位,可实行长期激励如股票期权、项目分红等,绑定人才与公司利益,降低短期跳槽意愿。二是事业激励,赋予人才发挥才干的平台和资源。让技术人才主持重大项目、攻关关键技术,给予必要经费和团队支持,使其有成就感和影响力。三是文化留人,营造重视人才、尊重创新的企业文化。在决策中听取专家意见,在宣传中肯定人才贡献,在管理中给予科研宽松环境。这些都会提升人才对企业的归属感。对于特别稀缺的顶尖人才,企业可以采用“一人一策”方式,在户口、住房、家属就业、子女教育等方面提供个性化支持,真正做到“感情留人”。
4.深化产教融合:企业应更积极地参与教育培训过程,形成与院校“双向互动”。具体建议有:参与共建氢能学院或学科。如上汽集团与同济大学合作建立新能源汽车学院的模式,可复制到氢能领域,由龙头企业与高校合办氢能技术学院或研究生班,共同制定课程并选派导师。又如佛山与武汉理工共建仙湖实验室聚集高端科研,企业亦可作为联合主体参与其中,提需求、出课题、派人员,实现研产无缝衔接。
其次,建立实习与就业直通车。企业应提供更多实习岗位,每年接收一定数量的相关专业大学生实习,并将其实习表现作为招聘的重要依据。这不仅帮助学生获得实践经验,也让企业提前锁定人才。在高校毕业生就业季,企业可举办定向技能大赛或项目竞赛,优秀者直接录用,达到精准匹配的效果。
再次,设立企业奖学金和科研基金,支持高校的氢能方向学生和青年教师,既可以提升公司品牌影响,又能吸引获奖学生毕业后加盟公司。通过这一系列举措,把教育链、人才链与产业链有机衔接起来,形成良性循环。
5.利用全球人才资源:我国氢能企业要有全球视野,用好国内国外“两种人才”。建议国内领先企业在国际氢能创新高地(如北美、欧洲、日本)设立海外研发中心或办事处,招聘当地优秀研发人员为我所用,同时跟踪国际最新技术动态,这些海外团队也可作为国内团队的延伸,实现24小时不间断研发。
在引进国外专家时,可考虑灵活方式,如短期咨询、候鸟式工作(半年在国内半年回国)等,降低全职引进的文化与生活落差,对于留学生和海外工作的华人科技人才,应加强联系和引导,企业可联合政府举办海外氢能创新创业大赛、推介会等,宣传国内氢能产业环境,吸引华人专家回国创业或加盟。
实践证明,许多海归看重国内良好的产业前景和情感因素,如果条件合适愿意回来,例如亿华通等公司已经通过引进海归专家构建起国际化科研团队。因此,企业应建立海外人才库,主动与目标人才沟通交流,提供有竞争力的回国方案,只有聚天下英才而用之,才能在激烈的全球竞争中占据优势。
对高校与研究机构层面的建议:调整培养方向,打破体制壁垒。供给端的源头在高校和科研机构,它们需要从学科设置到人员流动等方面进行改革,以更好对接产业。
1.学科设置与课程改革:高校应及时顺应产业需求,对相关学科专业进行调整优化。首先,加快推进氢能相关新专业布局。在已有氢能科学与工程专业基础上,有条件的综合性大学和工科院校可申请增设,地方教育主管部门应予支持。同时,在能源动力、化学工程、材料工程等传统专业中,引入氢能方向模块或开设辅修专业,使更多学生接受氢能知识训练。
其次,课程内容要更新升级。增加应用型课程比例,如燃料电池系统设计、加氢站运营、安全法规等实用课程,由行业专家讲授案例,推进项目式教学,让学生在校期间参与实际工程项目或企业课题,以获得经验。对于研究生阶段,提倡实行交叉学科培养,打破院系壁垒,例如让机械工程硕士选修电化学课程,化学博士学习控制工程课程,培养跨领域思考能力。这种“融会贯通”的培养思路能提升毕业生的综合素质,契合氢能产业需要的复合型人才定位。
此外,鼓励高校开发在线课程和培训,面向已经工作但想转型氢能的社会人员,提供灵活学习机会。总之,高校必须走出学科本位,根据产业反馈不断调整教学内容,真正做到市场需要什么人才就培养什么人才。
2.强化实践和实训:针对目前高校实践环节薄弱的问题,要加大力度弥补。一方面,在校内建设氢能实验平台。可通过政府和企业支持,建立诸如燃料电池系统实验室、小型电解制氢与加氢一体化教学平台等,让学生直接接触实际设备。在保证安全前提下,提高学生动手能力。
另一方面,深化校外实习制度。规定氢能相关专业学生必须有累计一定时间的企业实习经历才能毕业,并拓展校企合作实习基地的数量,政府可以认定一批“国家级氢能产学研实习基地”,对接重点院校,每年吸纳一定学生实习并给予补贴。通过这些措施,使学生毕业时已经具备初步产业实践经验,缩短入职磨合期。
3.科研选题与合作:研究机构应有意识地贴近产业需求确定科研方向。鼓励科研人员深入企业调研,共同梳理关键技术难题,将其作为课题方向。例如燃料电池催化剂贵金属用量降低、IV型储氢瓶成本降低、氢冶金工艺优化等,都可以列为国家科研项目指南方向,吸引高校和院所攻关。
此外,提倡共建联合实验室和技术中心,让科研人员和企业工程师在同一平台工作,比如由政府牵线搭桥,让某高校重点实验室与龙头企业共建“氢能技术联合创新中心”,双方人员混编开展研究,这样科研成果可以第一时间在企业中试验证,研究人员也可了解产业真实需求,科技计划应给予这类联合项目一定倾斜。通过协同创新,逐步弥合产研之间的距离,使高校科研更接地气、企业技术更有后劲。
4.双向人才流动机制:高校和研究机构应打破用人机制桎梏,促进人才在学界和业界的自由流动。一方面,鼓励科研人员向产业流动。对于有意愿下海创业或到企业工作的教授、研究员,可在职务、社保等方面提供便利,例如保留其在校职位或允许其保留部分待遇,放宽离岗创业年限,不让“体制内外”差异阻碍人才发挥。在职称评审中,对有产业经历、推动技术转化的人才给予加分。
另一方面,欢迎产业专家进入高校。建立“产业教授”“企业导师”制度,聘请经验丰富的企业高级工程师、经理人到高校担任兼职教授或导师,参与教学和科研指导。教育部已经推动高校设立一批产业教授岗位,在氢能领域应大力推行,让企业一线专家走进课堂。同时,高校在教师招聘时,可适当降低对论文的要求而重视实际工程经验,吸纳一些有企业研发背景的人才进入教师队伍,提升师资的实践能力。
5.考核与评价改革:无论高校还是科研院所,都应调整人才评价体系,突出服务产业的价值。对氢能领域教师科研人员而言,发表顶刊论文不是唯一目标,把专利转化为产品、将学生送进名企同样应该被认可。建议高校对氢能学科教师考核增加“产学研合作”指标,如每年主持或参与企业合作项目、培养企业定制人才的人数等。科研院所也应认可科技成果转化收益、合作开发项目成果作为绩效。这种评价导向将激励更多研究人员投入实际问题解决,而不是纸上谈兵。
总之,高校和科研机构要从观念到制度全面转变,与产业界形成人才培养共同体。只有高校主动贴近产业脉搏,教育供给才能精准匹配产业需求,源源不断地为氢能行业输送“对口”的中高端人才。
三、未来展望
我国氢能产业正处于从示范走向规模、从跟跑走向并跑的历史关键期,人才作为第一资源的重要性愈发凸显。前文深入分析了需求侧“抢人”的焦点、供给侧“缺人”的痛点,以及供需失衡下薪酬和流动的新现象。可以看到,中高端人才供需失衡与结构性矛盾已成为制约氢能产业高质量发展的突出瓶颈。
然而,挑战即是机遇。如果我们能够以战略眼光和系统思维,提前布局人才规划、创新培养模式、加强供需对接,就有望将这一瓶颈转化为打造产业竞争新优势的突破口。正如联合国开发计划署助理代表张卫东所指出,我国应进一步推动氢能人才体系建设,打造产教融合对话平台,引领职业院校氢能相关专业发展。只有政府、产业、教育多方协同,构建起从基础教育到高端研发、从国内培养到国际引智的全方位人才培养供给体系,我国氢能产业的人才金字塔才能“塔基更实、塔身更强、塔尖更高”。
幸运的是,我们已经看到了积极变化的苗头:国家政策层面频频强调人才支撑,地方政府竞相出台人才新政;企业和高校携手共建实验室和学院;职业教育迅速跟进氢能新专业;行业组织和国际机构也投入资源培养技能人才。这些举措若能持续推进、不断完善,必将逐步缓解当前的人才供需失衡。
可以预见,在不远的将来,一批批掌握核心技术又具备全球视野的氢能领军人才将在我国涌现,一个结构合理、素质精良的人才队伍将托举起万亿级氢能产业的腾飞。届时,我国不仅将在氢能利用规模上领先世界,更将在人才和智力上引领未来能源变革,为实现“双碳”目标和能源强国梦提供源源不断的动力。
#氢能 #氢能人才 #人才 #全景报告 #猎头 #新能源 #能源 #新型电力系统
【版权及使用须知】
公众号“介子九维”的所有原创内容,均保留完整版权
未经作者书面授权,禁止以任何形式在商业场景中转载或使用
本人提供的各类《指南》等文件中的分析、建议内容,不代表官方立场,仅作为企业申报参考性信息分析,供业内人士交流学习使用,本人不承担申报失败的任何风险